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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枫警日记】人间值得

» 来源:兵团政法综治网 » 发布时间:2020-06-02 12:04

2020年4月,新疆兵团三团居民欧某的妻子在家中割腕,这已是本月内第二次,原因是结肠癌晚期疼痛难忍。报案者同欲自杀者均70多岁,为重组家庭。老来为伴,相濡以沫19年。4月18日当天从接警到出警,从打120救助,到送入医院救治,在近20分钟的时间里,警察、家属和医生协作跑赢了死神。

案情之后,群众的情况稳定了,但是我们的警务人员,随后几天却经历了一次漫长的心路历程。连续好几日,他在处理好了手中的事情后,深夜电话跟小编长谈。有感慨,有辛酸,也有成长。

处理案件的法制员,用日记记录下了几日来的点滴心绪:

壹4月18日风沙阵阵

调解完一对夫妻的家庭矛盾后,已经是晚上10点,做记录,整理文档到夜里12点,终得以短暂的休息。同事们还在讨论着白天工作的各种细节,我望着窗外的夜色,思绪飞到了千里之外。

发呆,几乎是我放空内心唯一方式,其实也是在思考。有时候一天会有好几个案件,面对各种家庭纠纷,每次调解完,都需要放松一下心情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面对群众的抱怨我不再生气了,因为被调解人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或者对象,所以只要他们不再争执,把抱怨发在我这里也算合情合理的。

提笔,缘于今天的一个救助案子,一位癌症后期的老人有强烈的轻生念头,她的爱人大清早来找我们,向我们寻求帮助。哭着进来的老人就坐在我的面前,讲述了一段让人心痛的经历。或许同事们听到的是事件的始末,在意的是救助有没有结果,我听到的却是一段相濡以沫的刻骨的爱。虽然他是来求助,但是我感谢他能相信我们。

送走老人一家,同事发现我情绪有点波动,便劝我说群众的各种事,用心处理完就好了,自己时刻要保持平静的心,心中不能压过多想法,如果总“入戏”,当警察就太累了。但是癌痛轻生这个事情,我放不下,因为我想起了自己患胃癌故去的姥爷。

我永远记得我姥爷骨瘦如柴的样子,弥留之时一边对我们说,他扛不住了,让他安心走吧,一边则是满眼的眷恋,无力的念叨着他所挂念的一切。我和我的家人,倾尽所能,也未能做到不留遗憾。

警务人员也是人,也有纠缠难去的共情心,我想我必须得做点什么,也算是完成我的一个心愿。

夜里两点,同事们言谈的声音随夜风远去,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完成,希望今夜不会失眠。

贰4月19日轻风细雨

又到了深夜,很累,但是我还是想把日记写下来。

中午,处理完手头的案子后,我去请示了所领导,想就“欲轻生老人救助案”进行探望,想去老人家中去劝劝。所领导有他的担心,说人各有义务。他讲癌症晚期,心结我们未必解得开,疼痛自是无法去替代。劝一劝,解决一下难处可以,剩下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的亲人处理才妥当,咱们很难把握如何做的恰到好处,一点不当,就可能弄巧成拙。

我说,我姥爷胃癌晚期,我照顾他的日夜历历在目,多一些关注,总会给绝望背后加一把力气。他沉默了数秒对我说:“沉淀一下,你再想想,咱们每天会面对形形色色的案件,如果太投入个人情感,我担心你心里扛不住。明天如果你仍决意前往,再来跟我讲,看需要所里和同事怎么配合你,跟我说就是!”

所长说警察的一颗心,贵在坚强,我似懂非懂。

我知道家里有一个危病的亲人,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情。癌症本身带来的心理压力、生理疼痛和癌症治疗过程中被透支的身体承受力,一点点摧毁了病人的意志。他们会像一个孩子一样敏感,脆弱甚至有时候还有点无理取闹。你得明白,那无理取闹,是一个行将就末的人,那个亲人,对这个世界的一丝执念。他们不想被世界冷漠,更不愿被亲人所遗忘,他在倾尽所能抓住一些什么,因为除了他自己,别人并不能感同身受那种痛苦和绝望。

我曾经在深夜里为姥爷翻身,睡睡醒醒数十次。每次醒来,我总发现,他默默看着我,眼神那么安静,慈祥!他躺在床上,因为浑身疼痛,每隔半小时就得翻动一下身体,尽管翻得那样勤,他的身上还是起了不少褥疮……

给予绝症中的人足够多的关注,除此之外别无他法。无论照顾者多累,都无法在人离开后通过回忆补偿什么。可以这么讲,那个在病床上,总是注视着你的那个人,他的每一分嗔怒和决绝都来自他对你的爱。甚至请求离开,也不是因他嘴上生念的疼,更多的是看着在意的人夙夜忧伤时的不忍,愿大家都解脱。

满脑子都是进入老人房间的预想:我提着水果,和同事一起进入他的家里,然后看着眼神中连一丝热情都提不起来的那个人,看到那似曾相识的惶惑和失落,准备好的所有舒缓情绪的话,竟然都说不出来了。也许我只能微笑着,希望我眼中有阳光,照进她的世界里,而不是忍不住的泪水,进一步打乱她的心,让她继续感到绝望……

忽然感觉所长说的是对的,当一句人间值得,因自己经历的风霜而如鲠在喉,怎么也说不出来时,真的不适合去探望。

叁4月21日风轻云淡

我和我的同事焦急的等待着救护车,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我们,感觉那天的救护车就仿佛迟到了一个世纪一样。面对家属哭着说你们再催催,再催催,求求你们快点啊,我慌的额头直冒汗。

我急得浑身出汗,窒息感袭来就像脖子一直被什么卡住了一样,挣扎中一回头,看到一张惨白的脸!!!

昨天忙的一天都没顾上去答复所长到底要不要探望。

可说不出一句人间值得,因在意而无助,让我失眠两天了。

那时候,我会用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听话顺从去告诉他人间值得,也会笑着把那四个字一遍遍跟他灌输,要他坚强,坚持,等待奇迹。

我知道警察无权在这件事情上,替别人和别人的家庭做出抉择!只叹少灾少病,才有人间值得。再多惋惜于事无补。

于是我电话回访了18日案件的家属,确认了“情绪稳定”。然后平静的把工作计划写在本子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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